科学家朱洗

   动乱的1968年，在上海远郊的吉安公墓，已平静地矗立6年的“朱洗碑”被砸毁了。历史走着曲折的路，但历史终究要由人民来写。1978年11月28日，中国科学院上海分院在上海龙华革命公墓为朱洗先生举行骨灰安放仪式，并重立碑文，那碑文依然是：国科学院实验生物研究所长、中国科学院生物学部委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朱洗先生，浙江临海人，于一八九九年八月二十日生，一九六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卒。朱洗先生是我国著名的生物学家，在实验胚胎学细胞学的理论研究上，有卓越的成就，对蓖麻蚕及家鱼人工生殖方面也作出了重要贡献。中国科学院实验生物研究所敬立　立志从事个体发育研究民国初年，朱洗在家乡读高等小学时，常听到教师讲些“物竟天择”、“适着生存”之类的新鲜名词。新知识诱惑着他向往探索生命世界的奥秘，同时敲打着这位少年为国势衰微而忧愤的民族良心。1919年，他在浙江省第六中学（台州）读书期间，因积极投身于“五、四”运动而被学校开除学籍。此后，在上海商务印书馆做了一年排字工，省吃俭用，攒出旅费，于1920年5月7日乘4等舱赴法勤工俭学。与他同舱的，有后来声名赫赫的陈毅元帅。到法国后，他做工4年，辗转多处，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千挫百折，尝尽了人生的苦味”。他做工，同时补习法文，在能够阅读法文书籍之后，就把加班赚来的钱都用来买书。他爱读拉马克、达尔文、赫克尔、赫胥黎、勒，唐得克的著作，有一个时期简直成了新拉马克思主义的信徒。少年时代的朱洗，在野取盎然的乡间，曾常与小朋友“斗草”（收集野生花草，比赛辨认名称）；进入青年时代的朱洗，则开始热衷于新朋友争辩进化问题。他十分钦佩，唐得克关于生物与环境统一的理论，甚至亲笔画了一副勒.唐得克的半身像，贴在住室的墙壁上，心底蕴生着涉足生物学理论问题的狂热。1925年，朱洗见到蒙贝利埃大学巴德荣果被录取了。他勤奋好学，除绘图外，也跟着干其他工作，如野外实习，解剖，做标本，制切片等。在做显微镜下绘图工作时，他常向巴德荣教授提出意见，有时竟使巴德荣感到惊后来巴德荣让他随班上课听讲，成了一名大学生。巴德荣是著名的胚胎学家，多年从事研究单性发育问题。单性发育，就是在有性生殖的动植物中，卵子不经受精而单独发育成个体发育，从细胞学方面研究外来刺激所发生的影响，从而既然解释正常发育。在他所处的时代，生物学正经历着方法论上的变革，实验生物学在蓬勃兴起。朱洗起初兴趣很广，意向未定，常和这位老师提起新拉马克思主义。巴德荣却告诫他说：“勒，唐得克的宏论，说得头头是道，听来也颇痛快；可惜，过去之后，所留无几。我们还是安心做实验胚胎学的工作吧，这是目可见，手可指，仪器可以测计的实实在在的科学。这是新兴的，有出息的科学。”朱洗听了老师的话，从此确定了研究方向，埋头于实验工作。复杂的动物机体是从卵开始受精发育的，经历细胞分裂、组织分化、器官形成，直到性成熟。朱洗立志要开启个体发育之门，同时仍旧对生物进化的理论保持着浓厚的兴趣。入校第二年，朱洗做作为巴德荣的合作者发表了他平生第一篇科学论文《单独用高压液引起棘皮动物的生殖的激动和调整现象》。后来两人接连联名发表论文14篇。朱洗思维敏捷，观察精细，起初做巴德荣的助手，后来很快就对老师的学术思想和实验技术有了深入了解，两人成为真正的合作者。合作中有不少工作是先由朱洗发现苗头的。巴德荣满意地认为朱洗挖掘了他的全部知识。还曾很有感概地对当时中国科学教育界的头面人物李石曾先生说过：“这样好的青年学生，你们中国竟没有人知道！”朱洗对学问很认真，对名列却很淡薄。巴德荣几次三番地动员他考取博士学位，劝他说：“这对你的学术前途是有意义的。锻炼科研的基本功，踏进独立工作的大门，这是必须的。”1931年，朱洗以研究论文《无尾类杂交的细胞学研究》通过答辩考试，获得了法国国家博士学位。在基本理论研究工作中走在前列。朱洗于1932年冬回国，先任中山大学教授，除授课外，积极提倡和从事科学研究，利用广州当地的动物材料做了不少工作。1935年转到北平研究院生物研究所，不久又兼任中法大学教授。为了促进国内实验生物学的发展，由他和罗宗洛拟议发展组织新的学术团体。他们沿用留法学生原有“中国生物科学学会”的名称进行活动。童第周、张作人等都参加进来。1935暑假，由朱洗出面在南京召开一次“年会”。1936年，他离开北京到上海创办生物学研究所，继续从事研究工作，并协助罗宗洛创办《中国实验生物杂志》，承担了一半以上的编辑事务。到“七，七”事变前，共出三期。抗日战争中经济拮据，度日维艰，直到1940年12月，朱洗不得不把家眷送回老家，孤身一人寄居在朋友家中，在一所中学兼教法文，借以维持生活，并继续从事研究工作。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他在上海“孤岛”的最后栖身之所也失掉了。他拒绝了汪伪政权的劝诱，于1943年毅然回到故乡办学，把一腔爱国热忱，倾注在家乡的教育事业上。。抗日战争胜利后，朱洗应聘就任台湾大学动物系主任。过了一年多又返回上海，迎来了新中国的黎明。1950年8月，中国科学院设立实验生物研究所，朱洗开始在这里工作，直到逝世。脊椎动物中无尾两栖类的卵，最适于做人工单性发育的研究。而从事这一工作的科学家，一般都认为能有效开启个体发育第一道门户的，只有脑垂体前叶中的分泌物。由于深入研究不多，这种看法笼罩着神秘的色彩。朱洗从1937年研究这个问题。他只用蒸馏水和食盐水（1.4%-1.6 %l氯化钠）轮流处理蟾蜍的卵巢。这种低压、高压重复变化的物理力量代替了激素的作用，不仅能导致跌卵和成熟，而且能使卵球通过两次成熟的分裂，其中有些能够进入单性发育阶段。这就证明开启个体发育之门的方法，不只有一种。朱洗认为通过一定的手段改变卵球表面的理化封锁，调整卵内的代谢作用，使卵球一面吸收外界的水分，一面排泄内部的废物，就会造成跌卵和成熟的生理条件。当1950年又开展研究工作时，朱洗希望借助人工单性生殖的方法，证明由离体培养的卵巢所产的卵球师否有完善的发育能力。选用的材料是蟾蜍卵。过去很多人用蟾蜍卵做研究，都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朱洗带领他的助手起初仍按常规使用白金丝针刺卵，只见有初步的发育，却没有见到一个出膜的蝌蚪。后来改用玻璃丝，这是一个革新，经过多次失败和在粗细、长短上摸索，最后决定选用针尖直径约10－13微米者。用这仅有头发丝十分之一细的玻璃丝去刺卵球，要求操作必须极为细致小心。用玻璃丝的结果明显优于白金丝，每一次都能得到一批出膜的蝌蚪。表明这些卵业已顺利通过胚胎发育过程中一切应有的过程。可惜，它们却又都短命，一个个在长出尾巴后夭折了。他们的工作需要继续做下去。可是，在1951－1952年间，朱洗的研究方向受到非难，这项基本理论研究竟被搁浅。自巴德荣用涂血针刺法研究无尾两栖类动物卵子人工单性生殖以来，数十年中，法、美、德、比、日、等国都有科学家从事这项研究。也德到过一些无父的蝌蚪和极少数成体娃，而这些后代从未有达到产卵传种的。当朱洗的理论研究工作重新受到肯定之后，他又华一部分力量向既定的目标挺进。从1958年底到1959年3月，他们针刺40140个卵球，分别经7天培养，总共得小蝌蚪167只。它们又分别经一个月培养，得到25只变态的小蟾蜍，其中有两只长到成体，后又死掉一只。在这次人工单性生殖的马拉松赛跑中，4万多“运动员”只剩下了1名，它能否达到预想的终点呢？就是这只没有父亲的雌蟾蜍，于1961年3月出蛰后，与在自然界中长大的一只雌蟾蜍抱对数目，未见产卵，又用垂体激素做催产注射，36小时后顺产生数千卵球，受精发育良好，“没有外主父的癞蛤蟆”终于问世了。朱洗精心建立的卵巢体外成熟和排卵的一套技术，为发育生物的发展做出了可贵的贡献。朱洗从事实验胚胎和细胞学研究，独自或与人合作，先后发表基础研究方面的论文60余篇。除上述工作外，发现受精可分为激动、修整及两性结合这三个阶段；从细胞学方面阐明两栖类杂交后代不能发育或是能发育而后代不孕的种种原因，用人工方法改变杂交组，获得自然界原来不存在的新型杂交子裔；发现多精受精中多余精子的退化原因是由于缺氧；研究家蚕混精杂交，发现了逾数精子的作用，在多精受精过程中精子的质与量都影响胚胎的代谢作用，多个父本的性状都会在子代表现出来，根据对海胆、家蚕和娃类卵球激动、受精和单性生殖等方面的实验研究，提出卵球发育的“时”，“空’概念，认为在正常的卵球分裂中，中心体，染色体、细胞核与细胞质的分裂在时间上和空间上是有一定节奏的；分析蟾蜍输卵管分泌物与受精的关系，提出受精”三元论“，认为受精取决于(1)卵子的成熟程度；(2)精子的成熟程度和活动能力；(3)精、卵两者所处的环境(包括它们中间的媒介物)；发现低温休眠是亚洲蟾蜍卵球成熟的卵球才能在受精后正常发育，从而为选择人工受精和进行人工单性生殖的适宜时刻提供了科学根据。朱洗认为我国在科学理论方面底子太薄，不要据一家之言为自满，眼下宜兼收并畜，师各家所长，奠定自己前进的基础。在1956念青岛“遗传学座谈会“上，他发言说：”我们不要以为自己相信了李森科学说或莫尔根学说，就是赶上了国际水平。人家那样做，我们也那样做，跟着人家跑，这是一种殖民地的科学。我们的工作在他们的基础上更提高一步。当然我们学习人家的文献是必要的，但决不是他们的工作一遍一遍的重复。因此，我们的科学家要很好地选择有创造性的研究题目，才能赶上世界水平。他正是这样把严谨的治学与热忱的创造结合起来，获得了丰硕的研究成果。临终前，他为自己在基本理论研究工作方面“一直没有落在国际同行后面”而感到欣慰。